第96章(2 / 3)
萧翀看着眼前老人,这位西渚的文脉德宗,不殉旧国,不跪梁廷,为了满城百姓,跟自己这位征服者几次交锋,其清流之势如山如岳,完全不逊于刀兵。而他也曾几次帮自己解围,更赠言赠书,如今这样一个对手,一个亦敌亦友、又非敌非友的老人,一时五味陈杂。
看着那一老一小的背影,没入融融晨曦,萧翀立了许久。
直到常赢出声:“这个老头……主上就这么让他走了?”
萧翀看着两人身影消失,才淡淡道:“这才是王岱山。他之所以能挺到此时,因为卫挚当他是旗帜,我当他是工具,而守公以为他于大局有利。”
他收回视线,轻叹道:“可他自己,以七旬高龄,左右周旋,已非常人毅力。现下公济社稳定,残敌肃清,民生向好,他已安心。可面对大梁这些权斗,特别是……她的死,他多半心灰意冷,加之卢荣这个’旧主‘即将归来,此时不走,便不是旗帜,而是靶子。届时,会有人利用他,攻讦他,拉他站队,逼他选择……此时归隐,方是清流之选。”
常赢扯了扯嘴角,仍是忍不住道:“可他就这么走了,那么济社,可还能稳妥?”
萧翀眼中锐色闪过,平静道:“没有谁是不可或缺的,本就不该将公济社的稳妥,系于一人之身。”
他回身折返,路过东厢时忽然道:“算脚程,他们该到了吧。”
常赢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骂道:“这个陆沉舟,也不知道递个消息……属下一会儿便传信给他。”
“不用。”萧翀低声回绝,“联系越少,他们越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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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初沿渭水河出海,漂了五天才登陆,之后又随着商队走了两天,至第三天晌午,才抵达黑水城。
她原想仔细记下来路,奈何茫茫海域,难以实时辨准方向,加之晕船,吐了好几次,全靠许嬷嬷备的药撑着,精神已被消磨个七八,对这段水路的记忆,便只剩了黑水白日,和那些难以成眠的夜晚,漫天的繁星。
陆路她倒是记得,但商队走的多是小路、险路,几处关隘上甚至有军用设施和机关陷阱,一路走过来,传说中黑水城的灰色中心和易守难攻,终于有了清楚画像。
她不知这地方的全貌,觉得这里当是某个半岛或者小岛,民生富庶,街市上一片熙熙攘攘。她一路看过去,新奇玩意很多,九皋商会网罗天下奇物,确是名不虚传。
陆沉舟将她暂时安置在一家不小的客栈,让她先洗漱歇息,又留了些散银零钱,说若她想出去逛逛也行,别走远,之后他人便消失了。
她习惯了被人监视、保护,突然剩了她自己,可以随意走动,一时竟颇不适应。可又想,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么,像普通百姓那般,光明正大地生活在日光之下,没有算计,没有杀戮。
可心头分明空落落的,好似还在海上漂着,寻不到根。
有女侍送了热水、吃食,又要服侍她沐浴,显然是陆沉舟关照过。这等事她早已习惯自己来,并不需要。
她让女侍出去,自己褪了衣裳泡进水里,热水漫过了肩,舒服的,她闭了眼。随着连日的疲惫渐渐被驱散,竟一时浮上些困意。她半昏半醒地泡了一会儿,这才出来擦干,去包袱里找换洗衣物。
一个小布包掉了出来。她捡起来看,里面是个贴着红纸的小纸包,扁扁的。
她认出来了。许嬷嬷给她包袱时说得话,此时才真正钻进她脑子里:“里面有包带着红纸的药,吃与不吃,娘子自己拿主意。”
她看着那上面红艳艳的小纸,又想起码头别院里那一晚。
他进来过,那么深,那么久,她睡着了,他也不肯离开。
会有吗?她竟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那一夜之后,她吐过、晕过、累过、哭过,却一次也没想过这个。
她低头看自己的小腹,平平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手指下意识抚上去,想起他最后那一下,他整个人压在她身上,颤着,闷哼着,把什么都给了她。
她那时候太累,只知道烫,满,只知道他很久很久没出来。此刻她一个人坐在这儿,才意识到他给她……可能留了什么。
可是眼下,只有她自己呀。
只剩她自己了。
她攥着那包药,攥得红纸都皱了起来。很久之后,又缓缓松开,将它塞回了包袱里。
她换好衣裳,有人送来吃食,她胃口不好,只随意用了几口,也并无出去逛的心思,索性便上榻歇了。
船上艰苦,她身体也弱,已多日未曾好眠,此时躺倒香香软软的榻上,竟很快睡了过去。
梦里她依旧在澄心院的东厢,默书,等他,枯燥又无味。
只他回来那一刻,她才觉心里某处被填满了。
他亲她抱她,给她揉腿,然后……便是那一夜的狂风骤雨,炽热的,硬实的,猛烈的,一波一波冲刷,辨不清天地万物。
可她尚未从他掀起的风浪中回神,他便又变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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