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2 / 2)
后,李邦彦就晕厥过去了,瘫在那里,像一具极富美感的尸体,和棺材里摆着的那人一样,反正就突出一个漂亮。
我大宋漂亮人真多——长公主默默地看了一会儿这个昏厥在灵前的大漂亮,终于开口了:
“扶山陵使去休息。”
“不杀他么?”高三果小声说。
“胡闹。”长公主不轻不重地训斥了一句,“而今一切当以兄长大礼为重,我个人何足道哉?”
山陵使这职位一般要由有地位名望的大臣来担当,因为皇帝的丧仪、陵寝、征发山陵役民这些事都需要他来管,算得上是举足轻重的职位,可不管是谁当上了山陵使,基本就要隐退几年,淡出权力中心。
此时此刻的形势下,这职位就算公开向长公主滑跪了:我自己滚蛋,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计较了成吗?
长公主也确实不能现在同他计较,她都装了一路的仁孝,这一路都是为国为爹为哥哥的好闺女好妹妹,而今兄长还没下葬呢,她先在灵前给山陵使推出去砍了,多难看啊!
驸马曹溶的仇,就这么寄下了。
李邦彦被抬去了偏帐里休息,有人不明白这些,还看着他那张脸同情赞叹:“相公重情,忠贞之节,天日可表呀!”
一等这几个帮忙抬他的灵应军出去后,李相公就睁眼了,小声问心腹:“可见到耿南仲身边之人了没?”
“已经见了!”
“那几张房契文书送过去没有?”
“已经送到了!”
“话说了没有?”
“说了!小人说,李相公有要紧事,须得私下禀报殿下!”
李邦彦就放心了,顶着血淋淋的额头躺在床上,“快给我包扎一下,殿下面前,不可失仪!”
消息传回到赵鹿鸣处,她眉头就皱的死紧。
这只英俊的大耗子一点也引不起她的怜爱之心,反而一见他就憎恶得紧。
“他有什么要紧事?”
“殿下回京,将起风波之人,”耿南仲说,“李邦彦已有眉目。”
长公主回京,朝臣们有态度冷淡的,也有愤怒反对的,可就像她和耿南仲曾经聊过的那样,真有骨气站出来死磕的人,不在大臣里——有骨气死磕的人多半是主战派,如宗泽和李纲,再如刘韐徐徽言岳飞这些忠臣良将。
忠臣良将们不管愚忠不愚忠,至少暂时没理由和她死磕,雁门关收回来了吗?秋天金人再打回来谁扛?既然宗室里只有长公主一个人能挑起大梁,那扛住异族侵略者,保住大宋山河就比什么都重要,况且长公主又没篡位,慌什么嘛!
剩下的人考虑过最坏的可能后,也要摸摸自己脖子,想想自己寒窗苦读不容易,死磕除了青史留名之外没别的好处,那何必呢?
只有一个人,现在是极其愤怒,极其伤心的。
这人也很漂亮,可能从太上皇往下,竟然全是一群漂亮的儿女,而这个太上皇最疼爱的儿子,更没有任何理由不漂亮。
尤其他穿着极朴素的衣袍,坐在龙津桥外的小摊上,在黄昏时吃一粒豆子,有太学生见到他就极吃惊。
“殿——”
他说,“我只是出来散散心,不要多礼,叫旁人不自在。”
几个太学生就很窘迫,他又说:“你们既来了,若不忙时,陪我坐坐也好。”
“郎,郎君有什么烦心事?”太学生又追问一句,“郎君所忧虑者,必是大事!学生虽人微言轻,也读过几日圣贤书,知晓些道理,愿为郎君分忧!”
郎君说:“我只是为我兄伤心,为我侄担忧。”
“郎君所说……”太学生小声问,“是太子殿下吗?”
郎君坐在夕阳里,晚风吹拂他的袍袖,显得他整个人又憔悴,又寂寥。
他像是有千言万语,可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闭上眼,流出两行清泪。
“我兄已崩,而今爹爹安危又未可知,城中只剩孤弱,大军将至,我又有何办法?”
堂堂一个状元郎,竟然被逼迫至此!
有太学生就默默握紧了拳头。
不错,皇帝大行,太上皇若能回京重登大位,郓王是他最宠爱的儿子;
若太上皇不愿复位,郓王年长,也该有一争之力;
若是群臣皆愿推举太子登基,太子年幼,郓王殿下难道没资格摄政几年么?
可十几万大军将至,这天忽然就变了。
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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