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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枚徽墨,一座黑色石雕笔架并一支紫毫宣笔[5],而后说道:“我只取这几样,其余的用具还烦请张先生替我配齐,不用太铺张。”
“言郎君莫要再称呼小人为先生了,小人当不起。”张培躬身道,“小人这就去替郎君准备好。”
夏景宣盯着许箐的背影,待张培并那六名小黄门往东侧次间去布置,才问道:“言郎为何会称呼张培为‘先生’?”
许箐道:“先于我生者,是为先生。内侍黄门于容貌上与常人并无区别,但以‘中官’‘中贵人’这样称呼,便将他们身份昭然揭示。他们身体上已有残缺,又何必在称呼上再作区别?”
“我倒从未想过这点。”夏景宣说,“我有一位友人,也曾称呼我身边内侍为先生,当时觉得新奇,却忘了问他缘由,如今倒是由言郎替我解惑了。”
许箐心中大惊,他这才想起几年前与夏景宣在晚枫楼吃饭时自己无意中的称呼。没想到夏景宣竟然记得,自己实在是疏忽,看来以后对着他还是要小心一些。
夏景宣倒似未曾察觉许箐面色上的变化,当然,许箐此时戴着幕篱,夏景宣便是想看也看不清的。他继续说道:“听言郎谈吐,定是有大才的。如今既有了笔墨,不知我是否有幸见识一二?”
许箐:“我于书法上并无造诣,怕是要献丑了。”
“无妨,我也并非品鉴大家。”
见夏景宣坚持,许箐便不再推托,走向东次间书桌前,此时张培已将墨磨好。许箐转了个心思,以左手持笔,默了一首皮日休的诗作。
注:
[1]黄冷团子等食物名称摘自《东京梦华录》。
[2]《皮子文薮》:唐代皮日休所著文集。
[3]二人对的诗句都是皮日休所作。
[4]歙石抄手砚:故宫博物院有一方宋代的歙石抄手砚,网上可以看到图。
[5]紫毫:笔锋由野兔项背之毫制成。宣笔:安徽宣城所产毛笔,唐宋时期比较流行。
相谈欢
“四弦才罢醉蛮奴,酃醁馀香在翠炉。夜半醒来红蜡短,一枝寒泪作珊瑚。[1]”夏景宣低声诵毕,道,“皮袭美半生凄凉,诗是好诗,只是你我都无法体会那‘一枝寒泪作珊瑚’的愁苦。”
许箐玩笑道:“看来我这字当真是献丑了,怎的五大王不评字,只评诗?”
夏景宣:“言郎是方外之人,以左手持笔仍能作此飘逸书法,我自愧不如,怎敢再做点评?”
许箐:“我自幼便用左手,这右手便如旁人的左手一般笨拙,至今仍不能提笔写字。”
夏景宣仔细观察纸上的字迹,片刻之后低声道:“言郎莫怪,我方才确实存了试探之意。”
许箐略想了想,便明白他的意思,说道:“我并非子丁,五大王如今可信了?”
“信了。”夏景宣面有愧色,“言郎见谅。只是……若日后子丁先生再有大作,可否……”
“那是自然。”许箐应道,“若我得了佳作,自会拿来与五大王共同品鉴。”
“如此便先谢过言郎了。”夏景宣微微颔首示意,又说,“方才我见你写字时幕篱碍事,不如换戴帷帽,帷帽亦可遮面,垂纱却只落在肩头,更为方便。”
许箐:“我确有此想法,只是外面卖的帷帽用的或是透纱,或是珠翠,全是女子样式。”
“这事让陈福或张培去办就好。你既进了东宫,这等小事便不用你费心了。”
在旁祗应的张培立刻应声:“是,小人记下了,稍后便着人去办。”
夏景宣用颇有深意的眼神看向许箐,许箐点了下头,而后说起了旁的。他明白夏景宣是在告诉他,这些内侍会将平日里听到见到的事情都记下,若太子问起,他们会如实以告。此处毕竟是东宫,许箐以白衣之身入东宫行事,须得多留心眼,不要随意轻信他人。
宫中与坊间不同,一日有三顿正餐。许箐早已习惯了只用早晚两餐,所以中午只要了些简单的菜肴,夏景宣亦陪他一起。
席间,夏景宣道:“方才我提出留下时并未想到你这幕篱之事,并非是我想窥探你私隐。”
“五大王言重了。”许箐笑了笑,“相貌生在外,本就是让人看的,我戴这幕篱也只是不欲让外人知晓我样貌,五大王既然得太子信任,自然不算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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