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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绳仍匍匐在地,半晌不得回应。他一咬牙,磕头又道:“草民听闻,这李堰在回乐声称自己能召出天狗,此乃装神弄鬼之术!盘渠关系灵州百姓生计,安能交给如此之人!”

李堰听闻此言,眼睛却忽然一亮。

他起初害怕贺绳是什么灵武豪绅所派,为阻碍工程强占田地而来。不想几轮辩论下来,却发现这老木匠一心做事,只是人略固执,办法欠妥。

他这么多年一边修河一边摸索,功劳苦劳兼有。何况李堰向来将自己也算作百工,自然不能以官身去压一个兢兢业业的老前辈——更何况还是迄今为止唯一识破他把戏的老前辈。

那么便得想个妥帖办法说服贺绳,能不能化为己用暂且不论,至少让他不再阻拦。

方道虎看着一站一跪两个人,互不相让对峙堂下,实在头疼得厉害。

他原不比梁稼更有什么文化,这么些年在军务政务两道钻研,有了个使人信服的官架子。治河一道他实在不懂,更不明白为何李堰与贺绳一定要在如何处置冰凌上争论不休。

只是不懂之事的确不能乱插手,方道虎于心底不住叹气,面上还是一派威严:“李主事,你以为如何?”

李堰上前一步,作揖道:“下官还是认为,趁着冰凌尚未凝固,十八道木栅必须拆除。”

“请借演武场,请借边军。我演示一二,大家便知为何一定要拆了。”

他向下一瞥,正正对上贺绳那双浑浊的眼睛:“贺工,非是我要同你作对,只不过治河一事,自有道理。方大人一句话,也不能使你的法子,从错的变成对的。”

方道虎也好奇为何用上边军与演武场,于是道:“可,此事还交给梁校尉去办。”

梁稼抱拳领命。

他又看向仍跪着的老木匠,提高了声音训斥道:“贺绳,你可没规矩极了。本官许你今日上堂见一见李主事已然是破例。这是朝廷命官,哪容得到你在此说三道四?”

他虎目一横:“还不道歉?”

李堰蹲下身去扶,正准备给气得呼哧带喘的贺绳递一个台阶,却被一把挥开,险些栽倒。

老木匠怒发冲冠,似是气李堰巧言令色,更是气方道虎听信奸佞。

他勉勉强强冲李堰一抱拳,半句话也没有,带着一群前来助阵的徒弟同刺史大人告了罪,大步而出。

留下一堂尴尬的寂静。

待到方道虎又说两句场面话终于走了,梁稼老神在在冲李堰招一招手,仿佛犹在梦中。

“扶我一把,”他说,“腿坐麻了。”

李堰岂有不从之理,圈着腰一把将人带起来,又忧心忡忡去摸梁稼的膝盖。

此番忙乱的关怀难免叫人窝心,二人不面对面,梁稼又少了些不自在。

他拦住李堰的手,明知故问:“担心我啊?”

李堰直起身,松开梁稼,瞪他一眼,心道。

我担心鬼去!

梁稼抻了抻酸麻的腰腿,笑道:“还瞪我?再瞪我,校场和边军你自己去借。”

李堰没搭理他,非得把人转着圈再看一遍,确保身上没有一丝一毫还魂的味道,方才放下心来——方才他一边同贺绳理论,一边看着梁稼那副困倦的样子,免不了以为这人又吃了药。

梁稼见他不吭声,又问:“不过你借校场做什么?要把贺老头打一顿或者做掉,这也太明目张胆了些。”

李堰由赧转惊,眼睛瞪得更大,几乎要从眼眶里款款坠地。

梁稼是怎么从借校场和边军一路推演到他要杀了贺绳的?!

“不是……谁要杀他?”

能言善辩的李主事头一回感到老话中所讲的,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虽然他也不尽然是秀才,梁稼也不尽然是一般的兵卒。

梁稼面色古怪:“不杀人,你借校场和边军做什么?”

李堰想了想,将一串话简略成一句话:“我做个演示,以人流充当水流,解释为什么冰凌堵不得。”

梁稼还是那个似懂非懂的表情。

李堰有气无力,不得不卖个关子:“……等到明日,梁兄就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那要是这么算,梁哥的动物塑应该是只,雕鸮(夜行+金眼睛)

小李的动物塑我还没想好,从职业角度出发可能是只河狸(bhi)

这河狸吗?

ps:作者最近过敏比较不好受(圆柏大王还是没放过任何人),下周不申榜,周四请一天假。下次更新是周五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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