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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的丑事,被人当场捉奸。不论最终是被人活活打死,还是依照村规沉塘,全都是他自作自受。”谈及苏有粮一桩桩恶行,苏奶奶语速渐渐加快,仿佛想要将积压心底多年的愤懑尽数倾泻而出,可话音落到末尾几个字,声调控制不住轻轻发颤。
她低下头颅,双手紧紧攥住膝头那条洗得泛白的长裤,指节用力绷紧,泛出青白之色,“可是……”,一声哽咽突兀打断话语,泪水不受控制再度扑簌簌滚落,一滴滴砸落在裤料之上,晕开一团团深色湿痕,“奶奶就是……控制不住心底的伤心。木哥儿,他再混账、再没有人性,终究也是奶奶的亲生儿子啊!当年奶奶十月怀胎生下他,一把屎一把尿辛苦拉扯长大,亲眼看着他蹒跚学步、牙牙学语,而后娶妻生子。谁能料到,他渐渐变了心性,愈发蛮横自私,丧尽天良。奶奶全都看在眼里,也痛在心底,可他终究是奶奶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苏奶奶抬起泪痕交错的脸庞,泪眼朦胧望向苏木,目光之中交织着无尽挣扎与深重哀恸,“他是你的生父,你是他的亲生儿子。此番由你出面,揭穿他同苏晓非之间不堪的丑事,等同于你亲手将亲爹、奶奶的儿子推上绝路。奶奶眼睁睁看着你们父子走到互相对峙、不死不休的地步,这颗心,就好似有人持一柄钝刀子,一下又一下反复剜割,疼得难以言说……”
话语再也难以接续,苏奶奶将整张脸庞埋入掌心,肩膀持续耸动。哭声被手掌死死捂住,化作闷闷的呜咽声响,断断续续自指缝之间溢出来,在狭小屋内缓缓回荡。
整间房间一时寂静无声,唯有苏奶奶压抑的呜咽,搭配烛芯燃尽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交织成一曲凄清悲凉的夜歌。
苏木自始至终缄默不语。他静静依靠门板而立,背脊挺得笔直,面容沉静无波,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映着不断跳动的烛火,幽深难测,宛若一眼望不见底的古井。他没有急于辩解,不曾急于反驳,更没有急切开口诉说“自己所作所为皆是正确”,或是“自身别无选择”。他只是耐心等候,等候苏奶奶将满腔委屈、满腹悲苦尽数倾吐一空。
不知过了多久,苏奶奶的哭声缓缓低落,转变为断断续续的抽噎,到最后,只剩下偶尔抽吸鼻子的细微动静。她抬起手背胡乱擦拭脸颊,纵横交错的泪痕被抹得杂乱,汹涌的情绪总算稍稍平复下来。
恰在此时,沉寂许久的苏木终于开口。他声调不算高昂,甚至称得上轻柔,可这轻柔话语之中,蕴含一股奇异穿透力,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入苏奶奶耳中:“奶奶,孙儿想问您一句话。”
苏奶奶怔怔凝望着苏木,心神尚且陷在悲恸之中未能挣脱。
苏木向前缓缓踏出半步,烛火自他身侧斜斜映照过来,将半边脸颊镀上一层温暖橘黄光晕,另一半身躯则沉落在浓重阴影之内。明暗交界切割开他的轮廓,线条分明,隐隐透出几分冷冽。
“倘若苏有粮与苏晓非知晓,中元节那日我喝下蚀草汁之后侥幸活了下来,奶奶以为,他们下一步会做出何等举动?”
苏木这句话落下,苏奶奶身躯猛地一僵,仿佛迎面被人兜头泼下一盆冰水,寒意自头顶一路蔓延至脚底,浑身瞬间冰凉。她微微张着嘴巴,嘴唇剧烈哆嗦,久久吐不出一个完整音节。
答案她心中清清楚楚,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儿子苏有粮。此人自私阴毒,倘若得知苏木逃过剧毒一劫,他心中绝不会生出半分庆幸,只会被无边恐惧裹挟。他惧怕苏木活着,惧怕苏木清算过往所有仇怨,惧怕苏木将他与苏晓非这段见不得光的私情彻底闹大。为保全自身性命,他定然会再度痛下杀手,寻更阴毒、不留痕迹的法子加害苏木,直至苏木彻底闭上嘴巴,再也无法对任何人吐露半分实情。
这个结局,苏奶奶心中通透,可她没有勇气将这些残酷猜想宣之于口。她只能怔怔望着苏木,泪水重新在眼眶打转,全身不受控制轻轻颤抖。
苏木没有逼迫苏奶奶给出答复,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坦荡,不闪不避迎上她的视线,紧接着问出第二句:“奶奶,若是那日我喝下蚀草汁当真一命呜呼;又或者往后某日,我没能躲开苏有粮和苏晓非布下的毒手,届时,会是什么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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