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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被他一把火烧了干净。

而比这些现实阻碍更加重要的,是苏木本人的心意。从前的他太过偏执,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爱慕,只顾着将自己的情感强加给对方,逼迫苏木给出一个答案,全然不顾对方的顾虑、挣扎与意愿。他甚至天真地以为,只要苏木点头,他便可以不顾一切,天塌下来由他一人扛着。可他从来没有换位思考过,苏木愿不愿意让他来扛,苏木能不能承受这份世俗无法接纳的感情。他自始至终,都只看得见自己的痛苦与不甘,忽略了苏木的惶恐与为难。

端午那日,苏木推开他的瞬间,那双眼里翻涌的惊惶、无措与退缩,狠狠敲醒了沉溺在自我感动里的秦臻。他终于幡然醒悟,他深爱的这个人,根本不想要这样炽热而偏执的爱,他不敢要,也要不起,世俗的枷锁早已将他困住,他满心都是恐惧。

既然如此,他再纠缠不休,便不再是深情,而是彻头彻尾的自私。

想通了这一切之后,往日里那种窒息般的锥心剧痛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绵长沉缓的钝痛,如同陈年旧伤,每逢阴雨天便隐隐发酸,不会致命,却时时刻刻萦绕在心头,难以释怀。等到心底那份执拗的执念慢慢瓦解,取而代之的是释然,此后再想起苏木,他已经能够维持内心的平静,不再被情绪左右。

于是他主动寻到县学的夫子,坦诚了自己想要前往府学借读的心愿。夫子先是诧异,随即又满心欣慰,秦臻这半年勤学苦读,学问一日千里,远超同批学子,若是能进入府学深造,无疑是前程大好。夫子当即应允,提笔为他写下举荐书信。

拿到推荐信之后,秦臻提前联系好了去往青州府的牛车,又独自赶回青山村,在父母的坟前祭拜叩首,告知父母自己的志向,而后一路风尘仆仆赶回青阳县,只为取回自己的户籍文书,彻底踏上远行的路途。

苏木听完秦臻的一番话,心底已然明镜。他太了解秦臻的性子,这孩子自小性子坚韧,主意极正,一旦下定决心的事情,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如今他心意已决,自己再挽留,只会徒增两人的难堪。

他勉强扯出一抹笑容,那笑意僵在脸上,比哭还要难看几分,干涩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府学是治学的好地方,你此番前去,定要潜心苦读,勤勉上进,莫要辜负了夫子的一番苦心与期许。”

秦臻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情绪,轻轻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简短的应答落下,周遭再次陷入死寂。苏木不敢再多停留,他怕自己再多站片刻,强撑许久的平静就会彻底崩塌,忍不住当着秦臻的面落下泪来。他脚步略显慌乱地转过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卧房,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溃堤。

他拿出自己的备用钥匙,打开了保险柜,取出了秦臻的户籍文书。看着手中薄薄的一纸文书,苏木隐忍许久的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滚落,一滴砸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泪水越落越急。

苏木一遍遍在心底苛责自己,本就不该落泪,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是他一次次后退,一次次拒绝,亲手将少年推离了自己的身边。如今秦臻放下执念,远赴他乡,达成了他最初想要的结局,他又有什么资格暗自神伤、潸然落泪?

可理智终究抵不过汹涌的情绪,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他抬起手背用力擦拭,泪水却越擦越多,视线彻底模糊。他死死咬住下唇,将翻涌的呜咽硬生生咽回喉咙深处,压抑的闷哼从鼻腔里漏出,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怕院门外的秦臻听见。

苏木本是异世而来的灵魂,骨子里带着现代的观念,他可以坦然看待旁人之间超脱世俗的情愫,会为那些真挚的情意动容,甚至心生祝福。可事情落到自己身上,那道世俗伦理的坎,他无论如何都跨不过去。

心底翻涌着浓烈的羞耻感,沉甸甸的负罪感,对旁人流言蜚语的恐惧,还有对苏奶奶的愧疚,种种情绪如同细密的蛛网,将苏木层层缠绕,越是挣扎,束缚便越是紧缚。他没有勇气抛开世俗的眼光,义无反顾地接纳这份感情,只能退缩,只能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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