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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万。”
季潮生大惊,“你也票了?”
“什么叫也?你赔钱了?那算了。”陆小鹤自言自语,“估计到时候就没有了吧。”
“要是欠钱不还是你哥替你还吗?”季潮生伸出手,“欠条给我吧,我研究一下。你买什么能花五十万?你全款买房子了?”
“骗我老板钱来着,算了,你别管这个了,不会影响陆宇的你放心吧,我能搞定。”车到了,陆小鹤领季潮生往病房走,“我妈现在说话一般,不咋顺溜,你别刺激得她说不出话来了。”
季潮生口头答应了,但是他在心里盘算得很清楚,今天就算绑他也要把陆宇带走。
病房很小,屋子里有一张陪护床底下堆满了用塑料带包好的衣服。床头的小柜子上,一次性筷子,快餐的小卡片,暖水瓶,药盒,几个被热水烫扁的矿泉水瓶子歪七扭八地欻空歪栽着。白凤兰手上绑着留置针,看见陆小鹤过来她费力伸手够了一下。
陆小鹤闪开,“妈,看看谁来了?”
季潮生局促地伸出手,他看着白凤兰的笑容渐渐变淡了。
他很慢很慢地对着白凤兰跪下了,开始细细碎碎地数,他现在有了笔存款,有了稳定工作,可以带陆宇过好日子,求求了,求求了。
白凤兰的手像在跳芭蕾,干枯的上下翩跹,怎么都不肯落在季潮生摊开的掌心。她没问季潮生去哪儿了,怎么回来了,又为什么跪下。她浑浊的眼球打量着季潮生倔强对视的眼睛,最后轻轻叹了口气,想伸手摸摸季潮生的头发。
季潮生的头和他的人一样,顽强地矗立着,百折不弯。有树皮一样粗糙的皮肤带着消毒水和舒肤佳的味道略过他眼下的皮肤,带来一阵风。
他被磨痛了,眼泪涌出来。
白凤兰的声音随着呼吸起伏,微弱,断断续续的,“别哭了,妈早把你当儿子了。累不累,让你小哥给你整口饭吃。”顿了顿,她说,“你给你哥整点饭吃吧,他这两天累得不行了。”
季潮生身体的一部分随着这个称呼被剜掉,滴滴答答地淌着血。他颓然倒下,看着那张苍老的,带着殷切期盼的脸,还想再争取下,“阿姨我会对陆宇很好的,我真的,阿姨我虽然年纪小但是我很快就长大了,阿姨我能养活起家里的,真的。”
白凤兰吃力地笑了下,“也别那么累,你哥一个大老爷们,你也让他干点活儿,别只靠你养着啊。”
季潮生说我有钱,阿姨,我有钱的。我现在有我现在,我马上就能,我,我…
他停住了,季潮生想,我好像一事无成。我快25了我一事无成。我老婆娶老婆了,我成我媳妇的亲弟弟了。
季潮生哀求白凤兰,说我不是他弟弟,我不是。白凤兰温柔地截住他的话头,说你哥听了多伤心。
季潮生想,我呢?我呢?我呢?
知道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季潮生机械地点点头,“好啊,阿姨,我不…我不去找陆宇了,我不去了。”
白凤兰咳嗽着,示意季潮生扶她起来,靠在床头坐好。她说小季啊,你给妈磕一个吧。
季潮生不在乎给谁下跪,给谁磕头了。他痛得没知觉了,要是有车愿意从他身上碾过去他会很感激的。在狭小逼仄的病房里,他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踉跄着站起来,“我走了。”
白凤兰说你回来,陆宇一会儿就回来了。季潮生仿佛听到了鬼的名字,他还会有某个时刻比现在更颓废,丑陋,不堪吗?而他最后的体面他也保不住吗?他怎么能再见陆宇,他怎么能?白凤兰怎么敢?
季潮生摘下手表和眼镜,把钱包里的一叠现金和所有卡都倒出来,“东西拿去卖了,卡的密码是陆宇生日。你们还钱治病吧,我走了,我不回来了。”
白凤兰坚持不懈地叫他的名字,季潮生大吼一声我不回来了行了吧?你当我没回来过吧!我回来我就死!被车撞死!你当我死了吧!
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他夺门而出。
松城下了新雪,薄薄一层落在冰面上滑的要命。季潮生走得磕磕绊绊的,一个不留神四仰八叉地趴在冰面上,正好咬到舌头尖。他掏出最后一张纸巾抿住用于止血,光洁的冰面像块天然的巨大镜子,他在里面看到一无所有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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