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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永远找不到那一眼。
截至目前,没有人能和他聊一聊这半年间发生了什么。他从秀场后台被送到医院,那时候他已经连一半意识都没剩下。警察证明他不是杀人凶手,只是药物过量。
只是药物过量?医生只看一眼就断定这是胡说八道,他们钻进他的大脑研究,药物过量果然只是其中最不重要的一点。
治疗的过程中,医生将重点放在他脑子里另外的一套思维方式,用笔记本把另一个他引出来。比起用讲的,另一个他更喜欢用写的,因为用讲的总要被打断。医生每天下午固定和他交流两小时。安抚他,不要怕,说出你想说的。
想说什么?他本人就躺在后面听,他知道,他了解,他一个完全客观冷静的大脑在这里,完全知道医生通过这个过程想证明什么。要告诉他那也是你,可能那是你真正的愿望。
当然是,都可以是,任何一个人的愿望都可以是他的愿望。要吃,要爱,要自由,还要他妈的给所有不受教的人当爹。但愿望是活出来的,不是评估出来的。另一个他的愿望不关他的事,如果他真的爱何煜呈他就去爱,他允许他爱。
何煜呈终于松开他的脚腕,视线还烙死在他脸上,意思是你敢再动就试试看。他人不可貌相,同时是暴力狂和受虐狂。俞亚廷看不太懂,另外一个他是爱何煜呈哪里?他现在要思考一下,何煜呈的失忆症到底是从什么时间点开始,反正他知道这位本事通天的少爷把他调查个清楚,所以才会在那个时候精准地给他续命。
他对何煜呈如实交代了,现在不能睡他。因为他正在非常听话地配合医生减少用药,不能受到一点多余的刺激。“所以真的不行,我不想再那样丢人,你不要这么凶地看着我。”
他第一次这么坦诚,何煜呈要是再不放过他就有点不知好歹了。虽然讲出来的要比实际上惨那么一点点——但整体上没说谎,他身上现在真的连一粒褪黑素都没有,口袋里仅有的只有林祈恩给他的两块糖。何煜呈看他,“那另一个你呢?”他问,“你不可以,他行不行?”
不是,这个人怎么这样?俞亚廷第一次感觉他输得很彻底——何煜呈当着他的面要睡另一个人是不是稍微有那么一点太不要脸了。一脚踏两船还是踏三船,他也不怕扯到蛋。但何煜呈提醒了他,他还真的没试过把床上的主导权都交给另一位。他低头认真思考很久,说不定这个主意还真不错。
他在更早的时候已经有觉知,让他难耐的全部躯体反应都只是他的,另外一位装清纯,装柔弱,但比他健全得多。他觉得这件事实在有点太操蛋,简直像在承认他自己痿了,而要临时叫人代劳。“至少别盯着我看吧。”他让何煜呈转过身去,才开始对另一个人讲话。“起来了,别再睡了,有人叫你哦。听见没有?之前你硬要跳出来见他,现在让你见,你又躲起来算什么?”
他自言自语,声音软得像在哄幼稚园儿童。这话是故意讲给何煜呈听的,他和他的另一半灵魂用不着这样交流,他们也不大会有这样温和的交流,他一直以来都把他当个傻子嘲弄,但现在傻子要接管他的情人。
他们两个人其实很好辨认,稍微一抬眼就知道谁是谁。何煜呈今天没有打算要和他上床,至少主要目的不是为了和他上床。他是临时起意,想和他谈一谈,怎么说——也叫调查。关于那天在秀场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一些其他的他始终不知道,但他想要一个结果的东西。
这个人现在很乖地坐在他面前,连到底有没有语言都不太好确定。他点上一支烟吸了一口,半支都在指尖间燃尽,对面也不说一句话。他们面对面的感觉很奇怪,像是他们之间仍旧有第三人横在那里,但这个本应该在场的人戴上面具后匿名隐身。
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何煜呈问出今天的第一句话:“他能不能听到我们说什么?”
对面回答他:“他想听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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