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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苑。
路上遇见长寿回来,见两人确实认识,便交由长寿接待了。
子恒为他斟了杯热茶,寒暄几句后,便问:“萧春阳……他可好?王爷的病,怎样了?”
平安闻言,捧着热茶的手忽然顿住了,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他黯淡下去的眼神。他沉默了片刻,才艰涩地说:“子恒,王爷……其实没病。”
子恒听了一怔,端着茶杯的手指蓦然收紧。
“什么?”
“是王爷……得知世子爷抛下西北军务,远赴西蜀陪你,震怒之下,假传消息,骗他回去的。”平安说。
亏得子恒当初还劝萧春阳回去,说“子欲养而亲不待”,原来是一场骗局。
子恒缓缓闭上眼,复又睁开,眸中一片沉静,轻声问,“回去后,如何了?”
平安顿了顿,寻着回忆说,“王爷当时……暴怒。他说世子爷身负皇命戍边,却为一己私情擅离职守,只身潜入他国,置自身安危与国法军纪于不顾,乃是不忠;父母在堂,未曾尽孝,反为外人奔波涉险,乃是不孝;为一个‘下人之子’不管不顾,荒唐至极,不成体统。”
“下人之子”四个字,像颗针,刺入子恒耳中。
原来,有再美的容貌,再多的才华,在低贱的出身面前,竟不值一文。
他心口似被什么东西堵得生疼。
“世子爷当时便跪下了,”平安敬佩地说,“但没认错,反而直接对王爷王妃说,他心悦子恒你,此生非你不可。”
这话如暖流,子恒听了,心头的滞涩散了些。
“王爷听了当场砸了茶杯,欲动家法,被王妃死死拦住,却哭的几乎昏厥,指着世子爷说,你这是要毁了王府,毁了萧家,毁了你自己。”
“自那日起,”平安苦笑道,“王府便没消停过。王爷王妃疯狂地为世子爷张罗亲事。今日王爷请某位郡主来‘偶遇’,明天王妃设宴邀请某高官的嫡女‘赏花’,后日又不知哪家的贵女来请安,花样百出。”
子恒想起了曾梦见萧春阳成亲,眸光渐黯。
平安顿了顿,看向子恒说:“可世子爷哪个都不见,哪个都不应。王爷气得动家法,王妃哭着哀求无用,世子爷被打得血肉模糊,只是重复那一句:‘儿子只认孟子恒一人。’”
子恒静静地听着,脖颈上那枚玉坠贴着肌肤,似乎变得滚烫。
他想象得出萧春阳执拗的模样,定然是梗着脖子,眉眼倔强,就算挨打受罚也不肯低头。
“后来……”平安的声音更涩了,“王妃见劝不动,竟以……绝食相逼。她说,若王府血脉就此断绝,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干净。”
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听了这话,子恒心情异常沉重。
“王妃饿了三日,水米未进,真的……晕了过去。”
听到这,子恒想起了桂花,也曾为他绝食过,也曾晕过去。
平安喉头滚动,继续道,“太医说郁结于心,气血两亏,若再这样下去,恐怕……王爷红着眼,指着昏迷的王妃对世子吼:‘你睁眼看看!你娘就要被你逼死了!你就为了个男人,连生你养你的娘都不要了吗?’”
平安说到这里,声音已有些哽咽,他强忍着难过说:“小人当时在门外……看到世子跪在王妃榻前,哭的不能自抑。他握着王妃的手……哭了很久,最后,对着昏迷的王妃磕了三个头。”
子恒的呼吸,在听到萧春阳“磕了三个头”时,彻底滞住了。
“他说,”平安吸了口气,艰难地说,“‘儿子不孝,让爹娘伤心至此。儿子今日……应了,与孟子恒之事,就此作罢。’”
每一个字,都像钝刀子,慢慢地割过子恒的心口。
“但是,”平安好像想抓住一点什么,急急补充道,“世子爷紧接着又说,‘可儿子如今心力交瘁,实在无法立刻另娶他人。求爹娘……给儿子一点时日缓一缓。若立时逼儿子成亲,儿子……宁可……随娘去了。’”
话至此处,平安长长吐出一口气,终于讲完了。
屋内死一般寂静。
唯有烛火调皮地晃动。
子恒沉默地坐了良久,才极轻地问:“然后呢?”
“王爷看着哭得快昏过去的儿子,又看看榻上脸色惨白的王妃,终于……点了头。”平安低声道,“如今……世子爷被变相禁足,王妃倒是慢慢将养着……世子爷让小人务必找到你,把这些话……亲口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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