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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落操控至今的分身，她早已对一切束缚心生厌恶，自然会抵触式神契约。

戈薇没有丝毫隐瞒，缓缓上前一步，将契约的原理与残酷的真相，一字一句和盘托出：“原理很简单——你本是奈落的分身，从诞生的那一刻起，你的灵魂、生死、意识就全都由他掌控，你的本源与他紧紧缠绕，如同藤蔓扎根于顽石，只要你还依附于他的本源，就永远逃不出他的手掌心，永远只能做他手中任人摆布的棋子。”

“而式神契约，就是要赌上一次生死，走一条不破不立的绝路。”戈薇的声音微微加重，带着坚定与沉稳，“在你濒死的那一刻，利用我与你签订的契约纽带，强行将你的意识从奈落的本源束缚中剥离，牢牢锁在契约纽带之上，隔绝他对你灵魂的操控。

之后再寻来珍稀材料，为你炼制全新的身体，将你的意识与残魂注入其中，让你挣脱奈落的烙印，以全新的、独立的形态活下去。”

戈薇顿了顿，刻意放慢了语速，目光直视着神乐，点明了这个办法最残酷也最关键的核心，不愿有半分隐瞒：“注意，这件事的前提，是契约必须生效，以及你原本的身体彻底死亡。”

“这是一场以生命为赌注的赌博，没有重来的机会。”

“而且之后你拥有的，再也不是原本由奈落分身而出的妖身。”戈薇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忍，却依旧坦诚，“你可能会失去很多妖怪的本能，力量会有所衰减，会有诸多不便，更要承受灵魂从本源剥离、再重塑肉身的撕心裂肺的剧痛，那是足以让最强大的妖怪都崩溃的折磨。”

这不是一条轻松顺遂的生路，是赌上一切、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破釜沉舟，是踩着刀尖走向自由的绝境之路。

神乐听完，缓缓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低沉而刺耳的笑，在空旷安静的屋内显得格外突兀。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极尽嘲讽又悲凉的苦涩，回荡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哈——我还有得挑吗？”

神乐笑自己的身不由己，笑自己的渺小无力，更笑这世间从没有给过她半分选择的余地。

她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了。

身为奈落的分身，她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只是奈落手中冰冷的棋子，一把用来杀戮、用来传递消息、用来达成阴谋的风刃。

她没有自我，没有尊严，没有自由，连身为风之使者最基本的权利——随心所欲地吹风，都做不到。

奈落将她的心脏攥在手里，如同攥着一只脆弱的蝼蚁，掌控着她的生死、她的行动、她的一切。

她所有的反抗，所有对自由的渴求，在强大的奈落面前，都如同蜉蝣撼树，可笑又可悲。

神乐甚至清楚地知道，一旦自己彻底失去利用价值，或是试图彻底反叛，彻底挣脱他的掌控，等待她的只有灰飞烟灭，连一丝残魂都不会留下。

恐怕就连此刻世间传闻的天生牙，都救不了她。

因为她根本不是一个完整、独立的个体，她的灵魂与本源，早已和奈落的血肉牢牢绑定，密不可分。只要奈落不死，她的死亡就不是普通的消亡，而是从根源上被抹除，连踏入轮回、重新开始的资格都没有，永远消失在天地之间。

所以当戈薇说出这个办法时，她没有资格拒绝，也没有退路可选。这是她唯一能触碰到的希望，哪怕这希望裹着利刃，藏着剧痛，她也必须紧紧抓住。

更何况在她心里，与戈薇签订契约也远比被奈落操控、奴役要好上一万倍。而且戈薇是人类，人类的寿命短暂，不过百年光阴，相较于长生不死的妖怪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不过是四季轮回的短短数十载。

只要签订契约，忍受百年的契约束缚，等百年之后戈薇寿终正寝，契约便会自动失效，烟消云散。

到那时，她才是真正的自由之身。

——没有心脏的束缚，没有本源的捆绑，没有任何人的操控，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风可以去往任何想去的地方，再也没有任何枷锁能束缚她的灵魂。

想到这里，神乐眼中的戒备、抗拒与犹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是她诞生以来，第一次如此坚定地想要抓住一件事。

戈薇看着她神情的变化，便知道她已然做出了选择，轻轻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明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