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盈月认真打量着对座的少女。

缓过了刚见面的那股近乎冲击性的惊艳后，她终于定下心神来处理那些被她忽略掉的细节。

实际上她是认识覃与的。在她原本的时间线里，在得知迟蔚那段黑暗过往后，她特意找人查了这个给迟蔚带来极大阴影的继姐。

登记照里的文静乖巧，竞赛颁奖照里的温和优雅，以及浓妆艳抹时眼底的冰冷沉郁，美丽却灰暗的、温和却冰冷的、前后矛盾仿佛一逐渐落灰的精美瓷器，又像是一枝逐渐枯萎的颓治花朵。

任何一个模样的覃与，都和面前的这个，相去甚远。

面前少女无疑有着动人心魄的美貌，但更叫人无法忽视的便是她那一身与年纪不甚相符的气度，干练从容，矜雅无双。尤其那双眼，仿似洞察一切又清冷包容，是高悬于天际却不可触碰的月，是摇曳劲风中却永不摧折的竹，是盛放于山崖却遗世独立的兰。

别说对峙，单是对上这双明澈得映照一切的眼睛，都几乎花光了她蓄积几日的勇气。

“你好，我是傅盈月。”她终于声音干涩地开了口，但比起预设中的“咄咄逼人”简直相去了十万八千里，甚至能从声线中细微的波动窥探到她的底气不足。

抬手婉拒了前来点单的侍应生，覃与的右手再次落回左臂，指尖轻敲，和语调一般不急不缓：“高一五班新来的转校生，任妗提到过你的名字。”

没等傅盈月从紧张到舒一口气的那口气落稳，覃与的下一句话就紧随而来。

“听说你从转校过来的这一周多时间都和迟蔚走得很近，所以我猜，你突然发短信给我这个素未蒙面的陌生人所谓的有重要事情必须当面说，是关于他吧。”

完全被压制。

本该掌握在她这个见面发起者手里的谈话主动权，完全落到了对方手里。

那股本就见面萎缩一半的勇气这会儿算是彻底被放光气瘪下去的气球，蔫头耷脑，无精打采，和她眼底的自信一道，灰暗下去。

可是，想到迟蔚，她那坍塌的勇气仿佛又再次颤巍巍地积蓄起来：“是的，覃学姐，我知道你不喜欢迟蔚这个名义上的继弟，但我想说的是，不管你怎样讨厌一个人，把一切诉诸于暴力欺凌都是不对的！校园霸凌的阴影往往会伴随他一生，甚至直接影响到他未来的人生走向。或许对于现在的你而言，家庭重组带来了非常痛苦无法接受的冲击，但我相信，以你的优秀，或许再过两年，此时此刻对你而言重若千钧的事在彼时彼刻都会变得无关紧要起来，届时再回过头看，一切都不过是年少轻狂时一场毫无意义的放纵自我——”

傅盈月深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直视那双眼，“所以，不要再霸凌迟蔚了，好吗？你们明明都是非常优秀的人，我相信用不了多久，等到你接受或是看淡家庭重组这件事后，你们一定会成为非常要好的姐弟或是朋友……”

敲击的手指停住，比声音更快到达的，是伴随急匆匆脚步带来的，裹着外间寒意的熟悉橙花香气。

“傅盈月，我说过了，我的事不需要你管。”

视线上移，对上来人那双强压怒意与惊喜越发显得明亮如火的双眸。明明只是几天不见，这人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清透纯粹的琉璃染上了密密麻麻的黑，柔软可欺的面容也多了些不可侵犯的凛冽，唯一不变的，是看向自己的那双眼，眼底仍旧兜着浓郁幽深几乎化作实质的感情。

触手一般想要抚摸缠绕绞紧，却又被理智死死压制在眼底深处，不敢在人前泄露半分。

在听到迟蔚声音的瞬间便紧张站起的傅盈月没有注意到险些被碰翻的咖啡杯，也错过了他看向覃与时情绪剧烈到外泄的短短一瞬，刚刚还有理有据企图说服覃与的从容这会儿也变成了杯中动荡不安的波纹，枝头含苞待放的花朵顷刻成了被掐下来插在胸前口袋里的无趣装饰。

覃与收回视线，迟蔚也终于将目光投向傅盈月。

又是那种不耐到几近厌恶的冰冷眼神，冻得傅盈月几乎要控制不住地颤抖。不同于方才面对覃与时还能想着他积蓄勇气，此时此刻的她，在面对他时，只剩下不敢直视的心虚与胆怯。

“既然事关迟蔚，我想着还是请他这个当事人来面谈为好。”覃与站起身来，视线从傅盈月那双浮起水汽的眼睛移向再次看来的迟蔚，“另外，信息没有同步的情况下就来质问我，有点浪费我的时间了。”

她抬手，迟蔚那颗蓬松柔软的脑袋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送到了她掌心，看清这一幕的傅盈月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好好跟你的同学聊聊，”她揉了揉他发顶，“别再闹到我面前。”

毕竟，她是真的很忙。一条没法为主人排忧解难的狗，当然也就没有了留在身边的必要。

她相信迟蔚会明白她的意思。

“姐、姐姐，”短暂触碰像是溅进油锅的一粒火星，原本还能苦苦压抑的情绪在再见到她的瞬间不可抑制地爆发，密密麻麻的痒意顺着骨头难耐地啃噬着他的理智，在她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