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邪却道:槐城没了,我们还能退守苍云山。你们大邺人不是常说什么卷土重来、什么东山再起吗?
叔丙凉凉一笑,道:单于想要退守苍云山,陛下和北祁王可不会再往山上运粮草了。
虽说如今已经开春,草原上的牛羊不缺口粮,可狄历草原和苍云山之间毕竟隔着茫茫荒漠,千里迢迢运送粮食太过劳民伤财。若无独夜楼和北祁王援助,有戎大军在苍云山上撑不了多少时日。
浑邪沉默片刻,盯着一直端坐的萧溯道:你想让我的勇士们退回草原,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萧溯起身,缓步朝浑邪走来。三月主步步紧随,以防浑邪发难。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若只是想让有戎退兵,斩杀浑邪无疑是最佳选择。但独夜楼之所以和有戎往来就是因为有所图。此时杀了浑邪,有戎必会选出新单于,届时与新单于交涉可不会比拿捏浑邪容易。
萧溯道:单于当日命西北守将交出云倚楼或自断手臂的事,本座有所耳闻。本座与单于同样背负着杀父之仇,十分理解单于此举。
此话何意?浑邪狐疑道。
萧溯微微一笑,道:本座有一计,可解单于之忧。
青云山距西屏山不过百里,脚程快的半日就能到。云倚楼在青云山将军冢旁葬了秋水刀,酹了壶酒,又与蒋屠维一起守了一夜,便立即动身回去。他们始终放心不下西北战事,生怕有戎冲破封锁长驱直入,踏碎了这锦绣山河。
安宁谷大捷后,原本驻守在西屏山下的西北大军就被调往槐城攻城。云倚楼和蒋屠维尚不知此事,他们在山脚下没找到军营,便上山去询问妙音寺僧人。
这几日妙音寺守备极严,但蒋屠维常年驻守边陲,是寺中常客,山门处的弟子同他打了个招呼便放行了。
二人踏入山门,见寺中众僧步履匆忙,不由好奇。
蒋屠维拦下一名僧人,问道:这位师父,贵寺可是出了什么事?
那僧人道:施主有所不知,今日清晨师弟们下山打水,在湖边发现了一具尸体。
啊!蒋屠维吃了一惊,忙追问道,是什么人?
那僧人张了张口,却没有说话,只是叹了一声,合掌行了个礼就走了。见这僧人欲言又止,二人便知死者身份不简单,心中疑虑更深。
他们来到妙音寺本该先拜访住持空明,可不知怎的,云倚楼就带着蒋屠维走到了觉悟禅师的住处。他们正要让小沙弥通传,却见个僧人一齐从屋中走了出来,其中就有觉悟和空明。
觉悟抬眼瞧见云倚楼,心中一惊,拄禅杖的手微微发颤,眼中似有浊泪涌动。
云倚楼感到不对,忙上前问道:前辈,贵寺出什么事了吗?
觉悟道:老衲有负施主所托,云施主他,他
云倚楼心中一慌,问:他怎么了?
他已经死了。觉悟道。
云倚楼愣怔半晌,喃喃道:死了?
空明解释道:送饭的弟子说,昨日傍晚云老施主还在房中,不知怎的,今日清晨就出现在了山下。
蒋屠维这才明白,原来刚刚那位僧人口中的死者就是这位云施主。听住持的意思,这位云施主应是住在寺中客房里,难怪方才那位僧人没有继续说下去,想来是怕有损妙音寺名声。
觉悟又道:老衲方才去看过,房中并无打斗痕迹,云施主极有可能是自己下山的。
黑云压城,寒光灿灿。时隔数日,槐城再度燃起战火烽烟。
有戎虽夺了城,可他们常年生活在草原上,没上过城墙,不熟悉城楼上的守城器械。更何况城破之日,浑邪曾下令焚烧抢掠,槐城已是弹尽粮绝。
西北军强攻之下,许多有戎士卒已萌生退意。可此时单于和军师都不在城中,他们群龙无首,谁也不敢当第一个逃兵。
西北军先锋冲上城楼,在城墙上点起长蛇般战火,嘶杀声响彻四野。
一里外,十余人正站在小山丘上眺望着槐城兵燹。
我早就说过,你们是守不住槐城的。叔丙道,瑞郡王做事不像定西将军那般畏手畏脚,槐城他势在必得。
浑邪打过一次攻城战,当然明白前锋冲上城楼意味着什么。槐城是守不住了,早些撤退还能减少损耗。他对独夜楼众人道:你们不把我送过去,我怎么带兵撤离?
本座可没有在万军之中把单于安然送上城楼的把握。萧溯笑吟吟道,不过本座相信,单于一定有办法让他们退兵。
浑邪不喜欢萧溯的笑。他总觉得这小姑娘笑得高深莫测,让人捉摸不透,又有一种胜券在握的泰然,好像自己是她手到擒来的猎物。
浑邪眼珠骨碌一转,问:他们退了,我岂不是更难回去?
萧溯道:大邺自恃大国,不会落下恃强凌弱的话柄。单于的勇士们只要退出苍云山,西北军就不会追太远。届时本座自会安排单于与草原勇士团聚。
浑邪才不信西北军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可他现在落在别人手里,信也得信,不信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