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渊,你已能翱翔于天。”王女青在夜风中开口。
但桓渊不仅没有任何触动,反而进一步压迫,按在她颈侧的手指强硬往上推,粗粝的指腹停在她的唇边,带着未干的血气。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盯着她的嘴唇,目光炽热凶狠,似乎在极力克制,又似下一刻便要连皮带骨地噬咬下去。
“这些人,”王女青没有躲避,声音轻缓,“他们也曾追随陛下,是我大梁的好儿郎。我们烧的,是陛下的荆州水师。”
闻此,过了半晌,桓渊眼中的红丝渐渐褪去,复归深邃,只是一股戾气始终不散。他在她唇边的手指劲道松了,却没有撤离。
突然间,他长臂一伸,蛮横无比地揽住她的腰肢,将她从冰冷的崖壁前扯了过来,死死按进自己坚硬的胸膛里。
这是一个毫无温情,尽属于掠夺与宣告的占领。
“我今日做任何事,你都会忍着。你便忍着罢。”
第54章 单骑入荆
兵书峡之战后第七日, 夷陵以西,狼牙湾。
这个在舆图上毫不起眼的水湾,此刻见证着历史。司马复亲率的三万五千陆路主力,在桓氏向导的引领下, 走出了连绵的南岸群山。他们军容虽显疲惫, 甲胄上沾满泥土与露水, 但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淬炼过的光芒。
在他们抵达之前,由一万余人构成的水路先锋早已在此等候。芦苇荡深处, 桓渊承诺的五十艘艨蟟与一百艘走舸静静停泊,宣告着盟约的履行与远征的开启。
两军会师,司马复立刻开始了雷厉风行的整编。依据锁江之计的预案,全军最精锐的两万三千名将士被挑选出来,组成锋锐无匹的龙首舰队, 负责穿插突击,直捣黄龙。剩下的两万余人则组成厚重的龙身, 沿江东进, 作为大军的根基与后援。司马氏家眷与随行公卿被安置于江上协同策应的楼船之中,虽行进较缓, 却最为稳固。
整编完成的当夜, 江风清冷, 星月无光。
旗舰指挥室内, 王女青与司马复相对而坐。
“青青,我要启程了。”司马复说, “但是, 出荆州前,我一定设法再来见你。你知道我舍不得你。”
王女青道:“我也要启程了,去襄阳。郎君, 我也舍不得你。”
这是不得已的抉择。
他将率领千军万马去征战江东,她将仅带飞骑闯入荆州的政治漩涡。
室内沉默,别离已成定局。
他向东,她向北。
此时,千里之外的永都,由火烧荆江掀起的风暴才刚刚抵达。
大将军府,来自荆州的战报平摊在萧道陵面前。他在跳动的烛火下将这份薄薄的军报反复读了三遍。书房内落针可闻,他端坐如同被永恒黑夜笼罩的石像。
冰封的外壳下,是风暴肆虐的海洋。
是的,他希望并需要她硬闯出一条路,然而他所能想象的最无法无天的手段也不及她在现实中的胡作非为。对他来说,她已全面失控。
战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在他的脑海中转化为帝国疆域图上溃烂的伤口。他闭上眼,就能看到荆州水师覆灭后整个长江防线洞开,司马氏的兵锋插向大梁最柔软的腹地,他呕心沥血维护的战略平衡一夜之间被击得粉碎。
他当然知道她的选择。这并非下级对上级的背叛,而是两种意志的碰撞。她以宣武帝唯一的血脉自居,认为自己有权以任何方式,联合任何力量来纠正摇摇欲坠的天下。她的行动在她自己看来,天经地义。而他的痛苦也正源于此。他所守护的大局与秩序,与她所信奉的血脉与破局,终究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当复杂的情绪沉淀下去,剩下的是无边无际的担忧。淮北月下的旧梦,并肩作战的过往……他为一个自己珍视的人正走在一条在他看来无比凶险的道路上而揪心。她以为自己掌控着全局,却不知她引来的盟友,都是足以吞噬她的猛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