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吧,反正凤姐那边会派人查的。
宝玉不知又想到了什么,转而笑道:“我告诉你个笑话。”
黛玉看他样子,就知道他没憋好屁,哼了一声,道:“你要是敢借笑话来编排我,我就撕烂你的嘴。”
宝玉笑道:“我才进凤姐院的时候,看到前头廊下有一个人,正掀帘子要进门,穿着桃红百子缂丝银鼠袄,我一看背影,这不是凤姐姐吗?便喊说,‘凤姐姐,你等我一下’,结果你猜怎么着?”
黛玉听了狐疑。
宝玉口中所说,桃红百子缂丝银鼠袄,是凤姐冬日的标配,大家都见过好多次了,凤姐穿这个,自然是为了求子。
但他既这么说,说明这人必定不是凤姐了。
不是凤姐,又敢仿着凤姐穿,会是谁呢?
黛玉想了想,道:“莫非是平儿?”
凤姐把她的袄子送给平儿穿了?这也合理。
宝玉笑道:“什么平儿,是袭人。”
黛玉:“……”
怪不得他说的津津有味,把从小在自己身边伺候的大丫头,错认成自己的嫂子,属实新鲜。
黛玉眨眨眼,道:“那凤姐姐看到袭人后,什么反应?”
宝玉压低声音,笑道:“凤姐姐古里古怪地瞅了袭人一眼,好半天,似乎才反应过来,那袄子是太太赏给袭人的,当时就有点不高兴。”
黛玉道:“你娘赏袭人衣服做什么?”
而今,王夫人在她这里,舅妈的身份已经没了,只剩下一个身份,就是宝玉的娘。
宝玉解释道:“袭人她娘病了,跟太太请假回去探病,凤姐让她临走时,先过去给她瞧瞧,袭人就过去了。”
黛玉不置可否。
宝玉笑道:“凤姐看袭人外头穿着青缎灰鼠褂,说太素,给了她一件石青缂丝天马皮褂子,又看了她的包袱,给她多包了一件雪褂子。”
乍一看,凤姐人还怪好的呢。
当然,实际情况却不是这样。
首先,这府里的衣服配色都是有考究的。
大红是正色,唯府里正经主子可用,能和它搭配,还压得住颜色的只有黑色和石青;桃红略淡一些,但更娇艳,和它搭配的通常是松花和葱绿;水红比桃红还要淡,和它搭配的通常是青色和白色。
凤姐给了袭人一件石青的配色,但袭人的身份,永远也穿不了大红,这不是埋汰人是什么?
再者,马皮褂,谐音就是马屁;雪褂子,是在指袭人是薛家的人。
黛玉道:“那是你的丫头,你乐什么。”
宝玉:什么他的丫头,跟他有什么关系,那是薛宝钗和太太的丫头。
两人随意聊了几句,就到了众人跟前,此时,大家正猜湘云的灯谜,谜底是:被剁了尾巴的耍的猴儿。
用没尾巴的猴儿来做谜底,自然是因为在场众人中,有两个猴儿。
一是李纨,沐猴而冠,本质却改变不了,说是书香门第出身,不过是一依附权势、媚上欺下之徒,跟把尾巴藏起来,装人的猴子没什么两样。
二是宝钗,自此前生日宴,她点了一出《西游记》后,自己把自己家比作大闹天宫的孙悟空,她们便在府里多了一个外号,猴子。
这些年,她在府里四处点火生事,她到哪里,哪里就有灾,宝玉被魇事件、滴翠亭事件、金钏跳井事件、虾须镯事件……都和她脱不了干系,偏偏她把自己的猴子尾巴藏的很好,每次都是完美隐身。
但实际上,府里没有一个人是笨的。
你和茜雪好,茜雪就被撵出去了;你和金钏好,金钏就跳井死了;你和探春说了两句话,探春去找宝玉,和宝玉吵了一架;你的丫鬟和贾环玩骰子,贾环淌眼抹泪的回去了;你哥哥把宝玉骗出去吃酒,没两天,宝玉被他爹打的半死;你和湘云好,湘云弄出一个什么都不是的螃蟹宴……
你事后再完美隐身,再让人抓不到把柄,大家稍经分析就知道,你是幕后罪魁。
李纨听到谜底,知道湘云气不过,她刚才揭她无父无母的伤口,所以暗戳戳的骂自己是猴子。
她便把宝琴推到众人前,笑道:“昨儿听姨妈说,琴妹妹见的世面多,何况,你做的诗又好,你也该做几首灯谜,让我们来猜啊。”
你见的世面最多,最该是那只猴子,何不在大家面前耍弄一番呢?
宝琴:“???”
有病吧。
人骂你是猴,你就骂我是猴,怎么,你骂我是猴,就能保住你被人骂是猴的面子?
湘云出了口恶气,总算高兴起来。
宝玉趁机让丫头把碟子端过来,笑道:“这是我才从凤姐姐那里要的南山酸枣。”
湘云看那碟里的枣子新鲜,小小圆圆的一颗,跟她平日吃的冬枣不大一样,想也没想,拈了一颗透红的,问道:“好吃吗?”
黛玉笑道:“特别酸,你还是别尝了,小心酸倒了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