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溅了温琢一身,他眼睁睁看着透明的冰层下,那抹鲜艳的花袄一闪而过,飞速朝下游掠去。
身侧便是漆黑的水坑,碎冰翻滚搅动,从下往上拍击着他的手脚,冻得他指尖发麻。
濒死的恐惧缠绕住他,身下的冰还在咯吱发响,仿佛下一刻便会碎裂,将他冲走。
他一动也不敢动,整个人都吓傻了,只听见岸上的孩童发出一声声惊叫,四散奔逃。
他看见温许瞬间苍白的脸,慌乱的神色,以及慌乱之下腾起的沮丧和暴躁。
“你们回来!谁许你们跑的!”
温许使劲跺脚,转而又放声大哭,他没经历过这种事,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眼下他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让任何人知晓,这样他就不用承担责任了。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于是弯腰捡起一块石头,使劲朝着温琢的方向砸去。
可惜他年纪小,力气不足,捡的石头也不够重,温琢眼睁睁看着石头砸在冰上,弹了两弹,便滑向了远处。
连扔七八块都没能奏效,温许顿时傻眼,最后埋头一溜烟儿跑走了。
孩子们憋不住事,跑回家后,没多久便被大人瞧出了异样。天色渐晚时,一帮人举着火把赶到沟边,将冻得僵硬的温琢从冰上拽了上来,但在冰口子捞了一夜,也没能把那个孩子捞起来。
谁都清楚,那个肯定活不了了。
温琢的衣服被冰水泡得透湿,又在寒风中冻了许久,回去便诱发了寒症,高烧不退。
那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被林英娘紧紧抱着,哪怕他已经七岁了,过了需要被抱的年纪。
有温热的眼泪滴落在他脸上,可他太冷了,冷得感受不到那点暖意。
他也感受不到这个怀抱的柔软与温情,仿佛那些都是小时候自己凭空幻想出来的。
昏昏欲睡之际,他竟忍不住想,或许他死了,就能重新回到娘的身体里,毕竟他是从她身体里来的。
只是这一次,他再也不要出生了。
当地乡绅素来是德才兼备,乐善好施之人,无论在百姓还是宗族中,温应敬的名声都很不错。
或许是为了维护这份善人的形象,温应敬最终还是给温琢请了郎中。
十日之后,温琢终于缓过这口气,却就此落下病根,每逢下雨湿寒,便会浑身疼痛,好在绵州寒冷的日子并不多。
温应敬专程找到他,沉沉警告:“若是敢出去乱说,污蔑小少爷的名声,当心你这条贱命!”
温琢低低应了。
这次温许因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被温泽教训了一顿。
但他并没有吃一堑长一智,反倒认定是自己做得不够隐秘,才惹得父亲与大哥动怒。
所以为了讨温泽欢心,他又变着法想出更多刁钻的法子折磨温琢,只为博得温泽那瞬间的眼前一亮。
温泽会拍拍他的脸,嗔笑:“你小子脑子倒是够聪明。”
温许得了夸奖,就像翘起尾巴的小哈巴狗一样,兴奋一整天,仿佛在这个家里都更有面子了。
他知道,温泽开心了,那他今日得到温应敬一点关爱,温泽也不会来找他的茬。
每年七月半是温家祭祖的大日子。
族中各家男丁与主母,都会前往宗祠,在长老的主持下,拜谢列祖列宗一整年的庇佑。
这种正式而严肃的场合,向来没有林英娘与温琢的份。
温琢正蹲在院角搓洗麻衣,温许突然带着一身戾气闯进来,抬脚将水盆踹翻,叉着腰质问:“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没告诉你温家男丁都要去祭祖吗?”
温琢冷冰冰地看着温许,没有应声。
温许啐了一口,忿忿嘟囔:“呸,今年也不知是哪个多嘴的,非说你是温齐敏的种,也算温家子弟,该去拜祖宗,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进祠堂那种地方?”
嘟囔一通,他又不耐烦地嚷嚷:“你快点啊,省的娘还要被大娘斥责不懂规矩,都是你连累人!”
想到林英娘,想起窗台上的一捧干枣,温琢终是垂下眼,将手在衣襟上胡乱抹干净,起身跟着温许往宗祠走。
祠堂外已然放过了炮仗,红红的碎纸片散了满地,地上有鞭炮炸开的焦黑痕迹,空气里也弥漫着火药烧灼的气息,呛得人咳嗽。
祠堂大门敞开,里头传来阵阵梵音,是在借由神明之力播撒祖宗的祝祷。
温许在催促,推了他一把,他收回望着地面的目光,一脚踏入了祠堂。
这当然是个骗局。
他没有被引向后殿祭拜祖宗牌位,而是从门头拐入侧廊,朝偏僻的厢房而去。
他察觉到不妙,转身便要逃,却已然来不及,温泽将他堵在了廊庑中,缓缓呷了一口烟杆,嘴角咧开,露出一排熏黄的牙。
“小杂种,好大的胆子,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身份,竟敢私闯温家宗祠!”
温琢目光愤怒地刺向温许,温许捂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