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情太重,单纯的骨髓移植不够,还需要大量的血液透析与干细胞提取。
这对陆承深的身体而言,是一场近乎「自杀式」的救赎。
这三天,陆承深表现得异常平静。他陪着林汐去看了外婆,去老码头吹了风,甚至还亲手在那座加油站博物馆里,贴上了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他搂着林汐,林汐抱着那隻修好的泰迪熊。
「小汐,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带着『微光』继续走下去。」他在夕阳下轻声低语。
「陆承深,你再胡说八道,我就一辈子不理你!」林汐娇嗔着捂住他的嘴。
陆承深顺势吻了吻她的掌心,眼底满是眷恋。
林汐等在手术室外。她看着陆承深穿着病服被推了进去,看着念念在那头安静地躺着。她依旧以为陆承深只是去做一个普通的「陪伴」或者「局部提取」。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熄灭,当念念被平安推出来时,林汐激动地衝上去,却发现,陆承深没有出来。
「医生!我丈夫呢?」林汐拦住主刀医生,声音在瞬间变得尖锐。
医生摘下口罩,眼神躲闪,语气沉重:「陆太……陆总在手术中出现了严重的免疫排斥和凝血功能崩溃。他强行要求我们优先完成孩子的移植,现在……他还在抢救室。」
林汐如遭雷击,大脑在一瞬间彻底炸裂。
她疯了一样推开眾人,衝进那间充满了血腥味与药水味的抢救室。
在那张洁白的病床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霸道狂妄的陆承深,正安静地躺在那里。他的脸色比念念还要惨白,口鼻处插满了呼吸管路,心电图仪器发出微弱而杂乱的滴答声。
「陆承深!你这个骗子!」
林汐跪在床边,抓着他冰凉的手,泪水模糊了视线。
「你醒过来!我不要什么孩子了,我只要你!你不是说要跟我领证吗?你不是说要守我一辈子吗?」
就在这时,张助理颤抖着走进来,将一份档案递给了林汐。
「陆太……这是陆总进去前交待我的。他说,如果您能看到这份报告,就说明他可能回不来了。他让你……带着孩子,好好活下去。」
那是念念与她的亲子鑑定报告。
那是一份关于陆承深所有遗產全部转入林汐与念念名下的转让书。
最后,是一封手写的、满是褶皱的信: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你应该已经知道念念是我们的儿子了。
对不起,八年前没能保护好你。这八年,我活在恨与罪恶的深渊里,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成了行尸走肉。
上天待我不薄,竟然给了我一个替你找回遗憾、替我赎罪的机会。
我把命还给念念,就当是补偿他缺失的那八年父爱。
别为我哭。能在你最爱的世界里消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耀。
林汐,这辈子遇见你,是我的命,也是我的劫。
若有来生,我不做总裁,你不做大小姐。
我们就在那座加油站门口,我帮你加一辈子的油,你管我一辈子的帐。
林汐抱着那封信,在抢救室漆黑的夜晚,发出了一声长长的、绝望的哀鸣。
念念在特护病房里缓缓睁开眼,看着窗外那一缕微弱的阳光,轻声喊了一句:
而林汐,抓着陆承深那隻渐渐失去温度的手,眼神从绝望渐渐变得空洞,随后,透出一股令人心惊的死寂。
这场虐心到了极点的爱恋,在找回了微光的剎那,却陷入了最永恆的黑暗。
这不仅仅是结局,这是命运对这对青梅竹马最残忍的嘲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