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扑跪在他脚下,磕头如捣蒜,“七爷,属下失言,属下认罪。”
陆承序目色静静在他头顶打了个转,掀了掀氅衣,大步往后院去,“不必查,这是对她的不尊重,无论是何身份,我照单全收。”
“你去领板子,下不为例。”
北风呼啸,连着那一轮高悬的月也显出几分冷冽。
陆承序在婆子引领下来到正院之东的绣阁,此地原先预备着给府上得宠的姑娘居住,怎奈老太太病重,一直空置,今日用来安置华春,陆承序原要给老太太请安,见时辰不早,便没去打搅,径直进了绣阁。
三开间的院落,不算宽敞,却布置精巧,院子里安静如斯,不闻人声。
老嬷嬷规矩大,亲自领着人侯在门口,迎着男君入门,“姑奶奶正在哄哥儿,浴室备了水,姑爷可要沐浴更衣?”
陆承序进了堂屋,淡淡应了一声。
老嬷嬷一面往浴室方向比,一面扫视松竹与松涛二人,“素日何人伺候姑爷沐浴?”
不等松竹二人搭话,陆承序这厢解了大氅,递给老嬷嬷,直往浴室去,“不必人伺候。”
老嬷嬷也没多说什么,将大氅挂在屏风处,绕进内室与华春通报,“姑奶奶,姑爷回了房,要不将小公子交给老奴带去西次间安寝?”
华春已更好寝衫坐在架子床准备歇息,沛儿正倒在她膝盖处酣睡,她扯起被褥覆在他身上,头疼看向一板一眼的老嬷嬷,“沛儿习惯了跟我睡,且让姑爷睡西次间。”
有些地方有规矩,外嫁女归宁不能与姑爷同寝,老嬷嬷只当华春不好意思,上前来笑道,“姑娘怎么害了羞?老太太吩咐了不讲究那些陈规旧俗,往日你们在陆府如何,今个在这便如何。”
随后宠溺地朝她眨眼,小声道:“嬷嬷吩咐灶上多烧了几桶水,为你们夜里预备着呢,姑娘不必害臊,谁没个年轻的时候,嬷嬷都懂。”
华春:“……”
嬷嬷伸手打算去抱沛儿, 怎奈沛儿认生,手刚碰上去,人便醒了, 急得哇哇大叫直往床榻里头钻, 嬷嬷失笑退开, “这哥儿生得可真好,筋骨结实,我这把老骨头是奈何不了他。”
华春扭头去寻儿子,只见他拱在被褥里不出来, 笑着道,“快出来,别闷坏了。”
沛儿钻出个小脑袋,
“娘, 爹爹呢。”
“你爹爹在沐浴。”
“那我等爹爹。”
老嬷嬷见孩子又有了精神头, 便退去了外间, 先吩咐松竹备一壶热水,叫二人都散了, “你们都去歇着吧, 这里有我。”
大户人家都有规矩, 主子们房事要么是嬷嬷伺候, 要么是通房丫鬟,华春带来的人,老嬷嬷留意了一眼,不见哪个额外穿金戴银,可见也没有通房,自然该她来侍奉。
松竹与松涛自是松一口气,纷纷退出正屋。
少顷陆承序收拾妥当出来, 绕进内室。
内室比不得留春堂宽敞,又摆满了屏风长几之类,越发显得有些逼仄,陆承序先不动声色扫了一眼,不见罗汉床,不见躺椅,床上两床褥子,一床是华春的,多的一床便是他的了。
这里是一张架子床,也不比留春堂的拔步床舒坦,母子俩正窝在被褥里嬉戏,陆承序自然而然迈过去,坐在床榻处,朝沛儿招手,“沛儿,爹爹哄你睡。”
孩子麻溜地自华春怀里窜出,扑进他怀里,“爹爹!”
陆承序稳稳地接住他,稍稍掀开被褥一角,坐进来,让儿子趴在他怀里,抚着他小脑袋哄,“好,沛儿可以睡了。”
沛儿趴在陆承序肩头,小脸蛋面朝华春,眨巴眨眼,得意直笑。
华春瞪了他一眼,靠在引枕,将被褥拉至肩口,舒舒坦坦躺着,脑子里琢磨起祖母的事,她也怀疑老人家突然召集阖家回府,怕是与那笔银子有关,她非顾家亲生,当然不会与他们争家产,只是她熟悉各房太太老爷的性子,唯恐明日起争执,好歹留下来守在祖母身旁,也能帮着震一震场子,可别好不容易将人救过来,又被气出个好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