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灰白惨淡的天光,那是这个水泥棺材里唯一的出口,但装有防盗栏,无法逃脱。角落里杂乱地堆放着几箱过期的细胞营养液和生化实验耗材,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生存审计(audit)】
我瘫坐在地,背靠着那个正在发出轻微嗡鸣声的冷冻箱。门外,那些沉重的蹄声并没有撞击大门,而是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嗒……嗒……嗒……”它们并不急于闯入。它们知道我在这里,知道我无路可逃。那种极具耐心的守候,那种隔着门板透进来的沉默审视,比任何疯狂的咆哮都更具精神压迫感。
我低头看向冷冻箱。最不愿看到的事情发生了——箱体表面的温度状态指示灯,已经从健康的绿色,跳转为刺眼的橙色。
样本状态:危急(critical)。液氮泄漏导致制冷失效,按当前室温推算,样本活性维持时间已不足6小时。
个人物资:两包外包装裂开的压缩饼干,不足300l的饮用水。检测设备与记录本尚存。
战术选项:
方案a:强行突围前往低温库。(成功率≈lt;1,门外至少有5只高度变异的护卫个体)
方案b:利用储藏室现有化学试剂进行紧急吸热降温。(失败。现场未发现液氮或干冰,仅有常温生理盐水。)
我成功抵达了目标建筑,却也把自己送进了精心设计的圈套。如果不做点什么,6小时后,我和这管换取女儿性命的病毒,将一起烂在这个角落里。
时间:13:45(距上次记录已过去3小时)状态:核心样本濒临失效行动:人体临床实验(受试者:自愿)
冷冻箱上的警示灯已经从橙色转为刺眼的红色,并在昏暗的储藏室里持续闪烁,像是在为我倒数读秒。箱内的温度读数已经跌破了临界值。液氮早已散尽,金属内胆上的冰霜化成了水珠,沿着缝隙急促地滑落,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vir-x_itial正在死去。
而我,没有任何备用的低温替代设备。室温比我预估的还要高,病毒的活性正在发生不可逆的物理衰减。一旦它彻底失活,我手中的一切都将变成废纸。军方需要的是明确的人体反应结论,没有确凿的、活性的证据,他们绝不会为我的研究争取哪怕一分钟的时间,更不会履行对我女儿的承诺。
想到这里,我做了一个近乎疯狂、但在逻辑上却唯一可行的决定——既然冷链无法维持,那就寻找一个新的容器。一个恒温、营养丰富、能让病毒继续存活下去的容器。我要用我自己作为宿主。
【实验记录】
操作:我用仅剩的酒精棉片反复擦拭左臂静脉处的皮肤,直到发红。随后,我用注射器从采样管中抽取了05l高活性的vir-x_itial悬浊液。没有犹豫。为了莉莉,我推入了针栓。
初始反应(t+30s):针尖刺入的瞬间,一股冰凉的液体感沿着血管迅速爬升至肩膀,随后扩散至后脑。那不是痛感,而是一种奇异的沉重感。
神经系统反馈(t+5):出乎意料,没有出现常规病毒感染的急性高热或剧烈抽搐。相反,世界变得……安静了。我的呼吸比平时更沉,心跳似乎在变慢。我的意识开始出现一种铅块般的迟缓。那不是昏迷的前兆,而是一种所有的杂念、焦虑、恐惧都被某种力量强行“抚平”的感觉。门外的蹄声依然在回响,但我发现,我竟然不再感到害怕了。
(笔迹在此处变得极其平稳,甚至比日记开始时更加工整)
病毒……正在着陆。
我正准备记录下针剂入体后的感受,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声。不是蹄子的撞击,而是——“咔哒”。那是储藏室门锁被人类的手指精准、温柔地拨开的声音。
那不是野兽。门口的缝隙透进一抹灰白惨淡的天光,一个人影逆着光站在那里。
光线移过,我看清了那张脸。是林岚——我也曾共事过三年的高级研究员。她身上的实验服已经破烂不堪,肩部以下几乎完全撕裂,挂在腰间像是一块遮羞布。她裸露的上身皮肤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我这些天在其他受害者身上见过的、带着淤血和唾液的牙印。那是被无数次占有、被标记为“所有物”的勋章。
然而,最让我感到震撼的不是她惨遭蹂躏的肉体,而是她的眼睛。作为一名曾经严谨、焦虑、总是为经费发愁的科学家,此刻她的眼中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或羞耻。那里只有一种温顺的、依恋的、仿佛刚刚获得了某种至高救赎的平静。
她侧过身,动作优雅而恭敬,像是在给什么尊贵的存在让路。“呼哧——呼哧——”几只体型巨大的变异山羊从她身边挤了进来。它们毛色凌乱,散发着浓烈的雄性麝香,那双横瞳泛着潮湿的红光,呼吸急促而灼热,死死锁定了缩在角落里的我。
林岚看着我,看着我手中那支已经空的注射器,露出了一个心领神会的微笑。“别……抗拒,师姐。”她低声说道,语调温柔得像是在为一种无法言喻的幸福进行辩解:“那是……恩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