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怎么能有这么截然不同的两幅面孔,在外是恶鬼罗刹,转脸又扮谦谦君子。
一个人演戏能演到这么滴水不漏的份上,也是本事。
肖凛的膝盖上有几块快消失的淤青,但没有明显的外伤。贺渡剜出一小块药膏,在掌心搓热,覆在膝上涂抹均匀,手指在半月板和膝窝处缓缓打转。
有些痒,像蚂蚁悄悄顺着血管筋络爬上心尖,带起酥酥麻麻的痒。大腿根微微痉挛收缩,肖凛紧紧扣着轮椅扶手,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
贺渡在膝周数个穴位不轻不重地按着,手法还挺娴熟。肖凛有些讶异,毕竟贺渡为人倨傲,不像是会屈尊做这种事的主儿。
“看不出你还挺会伺候人。”肖凛由衷地道。
贺渡笑道:“我就当殿下是夸我了。”
肖凛闭上了眼,身子渐渐没了起初的紧绷。贺渡趁热打铁,再次问出困扰了他很久的问题:“殿下的腿,真无法痊愈了吗?”
“想这个,不如想想明天吃什么。”
“我只是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肖凛面不改色地道:“很简单,用时把腿拆下来,装上别人一双好腿。等不用的时候,再换回来。”
他一本正经地瞎扯,贺渡摇了摇头,不再追问。
其实,贺渡曾经有过猜测,肖凛只是一个名义上的统帅,真正策马领兵的另有其人。就像唱双簧一样,一人在演,一人出力。既稳住西洲王室的兵权,也保全肖凛这唯一的王室血脉。
可相处至今,他已彻底否定了这个推测。
这人身上的伤痕,绝从不是王府里坐出来的。况且,他身上有遮盖不住的倔强、傲气,以及不属于一个吉祥物该有的锋芒。
看看元昭帝是如何当傀儡的,再看一看肖凛,就知什么是云泥之别。
第16章 顶罪
◎你又是哪冒出来的东西?◎
按摩了小半个时辰,贺渡才停下发酸的手腕,轻轻吹干药膏,将肖凛的裤子放了下来。
肖凛制止了他帮自己穿鞋的举动,自己弯腰掖平裤脚,扣好了靴扣。
贺渡还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肖凛道:“你还想瞎打听什么?”
“你真没去过青楼?”贺渡直剌剌地问。
“……”肖凛怒了,“我去你个头啊!谁他妈一边打仗一边逛窑子,还是说你觉得一个十五岁都不到的小孩会逛窑子?”
“好好好,随口一问这么生气做什么。”贺渡倒打一耙,“药快用完了,我再找秋大夫拿些来。”
肖凛气咻咻地干坐了一会儿,才道:“我一直想问,你怎么认识的秋白露?他名气大,人却难找。小时候我生病,侯爷还托人寻过他,都没找到。”
贺渡就着水盆洗净了手,道:“偶然认识。”
肖凛自顾自地道:“我记得他有个兄长,是当年先逍遥王的幕僚,叫什么,秋枫眠。逍遥王死后,他也不见了。”
贺渡擦着手:“殿下知道逍遥王的事?”
“知道,先帝病重之时,是一向不入政的逍遥王归朝摄政,只可惜他根基太弱,就算有秋枫眠这般贤臣相助,也无法同世家抗衡,最后没能斗得过太后,被削爵流放了。”
贺渡顿了顿,道:“明日我入宫,太后必会问起大理寺的查案进度。”
肖凛无所谓地道:“席上就那么几个人,福喜要不是疯了,不可能杀亲弟弟,你又没动机,那下手的还能有谁。不过,太后应当不会处置他。”
贺渡道:“未必。”
“你又有主意?”
贺渡讳莫如深地道:“京军已被世家侵占,武举至今已有三届,但军中高位者没有一个是出身科举。尸位素餐的人太多了,太后未必容得下。”
肖凛道:“太后姓陈,要问长安权势最盛的世家,非陈家莫属,京军权柄牢固,不是好事吗?”
贺渡摇头:“但这天下尚不姓陈,不姓陈的人,就有不同于陈家的利益。世家之间并非殿下想的那般铁板一块,而是一团互相掣肘交错的乱麻。只不过陈家过于耀眼,其他家族暂且暗淡,但不代表他们已经没落。太后如果真的信任世家,那现在她身边的人应该全是世家子弟。但现实是宦官掌权,还有我重明司,更是一群无名小卒。”
肖凛从未想到这一处,像被棍子当头一敲,突然回忆起了些被忽略的细节。
科举始于九年前,朝廷首次打破世家垄断,招纳寒门之才。
这项变革的发起者,是时任中书令的白崇礼。白相亦是世家出身,祖上为太祖太子太保,为文臣之首。白相声望不凡,但他越不过在京畿布有重兵的陈家。如果没有太后首肯,科举又是怎么推行下去的呢?
贺渡看着他思索的模样,道:“殿下离京这些年来,朝中发生了很多事,以后我会慢慢讲给你听。”
肖凛点头。
可转念一想,又觉哪里不对。他问道:“张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