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要慎用。老臣一生,杀人无数。长平一战,坑赵卒四十万。世人畏我如虎,称我人屠。”
他松开手,指了指校场上那三千士卒:
“他们现在练的是胜,是活。可一旦上了战场,见了血,杀了人,胜’就会变成杀,活就会变成屠。”
白起深深看着嬴政:“陛下,老臣最知,杀易,止杀难。”
寒风吹过校场,旌旗猎猎。
嬴政沉默地看着这位老将,看着他脸上每一条皱纹里藏着的血与火,看着他那双见过太多死亡的眼睛。
许久,嬴政后退一步,整理衣冠,然后,躬身,郑重一礼。
“寡人,谨记。”
白起笑了。那是一个老人卸下千斤重担的笑,释然,又苍凉。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校场上的三千新军,然后摆摆手,慢慢走远。
苏苏光球轻轻靠在嬴政肩头,她轻声说,“阿政,他在把他用一辈子血换来的教训,交给你。”
嬴政望着白起消失的方向,缓缓点头。
然后,他转身,面向三千新军,直接回应了白起的告诫:
“武安君教寡人,刀利,须慎用。”
“你们,便是大秦最新的利刃。”
“今日,寡人予尔等此刃,非为逞凶嗜杀。”
“是要你们,用这身本事,让该流的血少流,让不该死的人,活下来。”
“未来三年,寡人会看着你们。看你们如何用最小的代价,为这天下,劈开一条生路,杀出一个真正的太平。”
三千人齐声怒吼,声震苍穹。那吼声里,不再只有原始的杀戮欲望,更融入了某种沉重被托付的使命感。
远处,寒风卷起雪沫,早已空无一人。
第112章
骊山学宫深处, 听松阁。
这里不似外间学堂开阔,而是一处幽静的论辩堂。三面开窗,窗外古松如盖, 室内仅设五十余席。
此刻席上已坐满人。
东首十余人锦衣华服, 是宗室子弟。领头那个眼圈还肿着,正是前些天被成蹻当街教训的嬴柱。今日他坐得笔直, 眼观鼻鼻观心,再不敢像往日那般东张西望。
来前成蹻放话了:“若在韩先生堂上失仪, 宗□□的板子等着你。”
西首二十余人穿着深色布衣,多是功臣子弟。蒙恬的幼弟蒙毅坐在前列,年仅十五, 腰背却挺直。
李斯长子李由坐在他身侧。
南首十余人则是各郡县推举的年轻法吏, 大多出身寒微, 此刻正襟危坐, 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渴望,他们知道, 能坐在这里, 意味着什么。
而最靠后的角落,坐着五个特殊的人。他们衣着朴素,神色拘谨,与周遭格格不入。
其中四人分别来自魏、韩故地,是当地小吏或归顺贵族家中子弟,经由严苛的身家清白、才学尚可、态度恭顺三重筛选, 才得此旁听资格。
而第五人, 是个约莫十四岁的少年, 张良。
他垂着眼,手中紧握一卷《韩非子》,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坐在这里。
三日前,黑冰台的人找上门,对一个自称韩亡后流落咸阳投亲的少年进行了整整两个时辰的盘问。
最后那黑衣统领盯着他看了很久,说:“宗□□新设求实学馆,韩非先生开讲。你,去听。”
不是询问,是命令。
张良知道,从踏进这扇门起,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句低声的嘟囔,都会被记录,被分析。
他是鱼饵,是标本,是秦王人才棋盘上一枚特殊的棋子。
“吱呀——”门开了,堂内瞬间寂静。
韩非走了进来。他走到堂前主位,没有立即开口,而是缓缓扫视全场。目光在扫过角落时,微微一顿。
张良感到那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几息。
韩非:“今日不讲法。先讲,何以要有法。”
堂下皆静默。
“上古无刑,民朴而争。争则乱,乱则伤。故圣人制礼法,非为束缚,实为定分止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