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利亚洲”的撒拉文字, 旁边的褪色地图上,二十块深浅不一的蓝斑占满了画布:最小的岛屿标着“相当于撒拉本土南部行省一半”, 最大的那块则用红笔圈出“三倍本土面积”。
艾文往海平面望,远处的岛影被热浪蒸得扭曲, 据说那些岛原本各有土著世代相传的名字,如今全被帝国按“第一岛”“第二岛”重新编号,连土著老人提起故乡, 都得学着用撒拉语念数字。
栈桥往前,撒拉风格的建筑已经钻破了棕榈林:米白色的石质教堂尖顶戳在绿影里,彩色玻璃窗反射着日光, 把光斑碎在路过的土著身上。艾文拎着手提箱走过校舍门口,木牌上“禁止使用土著语”的字迹被晒得发脆——这是帝国“二十年同化”的一部分:第一批撒拉移民带着石匠与牧师来,推平茅草屋建教堂;学堂里只教撒拉语和帝国史,土著小孩说本族话会挨戒尺;连土著世代织的彩纹裙,都被律令改成了撒拉式的粗布袍。
课本里写这是“开化蛮荒”,可此刻看着教堂尖顶下缩着肩膀的土著,艾文指尖莫名发紧。
码头的人群像被揉乱的色块:穿破旧粗麻的纯种土著光着脚,脚踝缠褪色藤编,不少人手里攥着椰壳碗;混血儿大多穿半新的棉布衫,头发卷度介于撒拉人与土著之间,正帮着撒拉商人搬橡木箱子;撒拉移民裹着挺括的亚麻外套,腰间别着帝国徽章,说话时下巴抬得很高;穿法兰绒衬衫的其他帝国移民,则凑在角落用本国语言讨价还价——这乱糟糟的景象,刚好对应着课本里的数字:六百万纯种土著,一百万混血,五十万撒拉移民,一百万其他帝国人。
艾文正盯着校舍的木牌出神,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撞过来:一个五六岁的深色皮肤小孩光着脚,粗布衫破了个洞,手里攥着半块啃剩的椰子,脸上沾着沙,像是在躲什么。
艾文下意识往栈桥边侧了身,小孩“嗖”地从他胳膊底下钻过,跑没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眼尾挂着泪,随即就被热风卷进了棕榈林的阴影里。
艾文看着那土著小孩钻进棕榈林的阴影,刚收回目光,就撞见旁边的一幕:一个穿撒拉贵族丝绸外套的男人,抬手把银质酒杯里的残酒泼在地上,酒液溅湿了蹲在脚边剥椰子的土著老人的裤脚。
老人浑身猛地一僵,枯瘦的手指瞬间攥紧了椰子壳,却连头都不敢抬,只佝偻着脊背往墙根缩——哪怕酒液已经渗进他磨破的草鞋里,也没敢发出半分声响。旁边的撒拉士兵瞥了老人一眼,靴尖轻轻踢了踢他的竹筐:“挡路了,滚远点。”
老人立刻抱着筐爬起来,像避着烙铁似的贴着墙根走,眼神死死钉在地面,连扫都不敢往士兵的浅色制服上落半秒。
这就是新尼利亚洲的常态:撒拉本土人的下巴永远抬着,土著的脊背永远弯着,浅色皮肤像一道无形的墙,把“高等”与“卑贱”划得泾渭分明。
艾文拎着箱子往城区走,主路是撒拉人专属的沥青路:奶白色石屋的窗台上摆着艳红的三角梅,铜质垃圾桶擦得发亮,连路牌都是雕花的橡木做的。而沥青路外的小巷,是土著的窝棚区——茅草顶漏着光,烂椰子和脏水混在沙地里发臭,几个裹着破布的土著看到艾文的浅色衬衫,立刻钻进窝棚阴影,只露出半只眼睛偷瞄,直到他走过去,才敢小声地互相拉扯衣角。
走到主路尽头,一家挂着“撒拉海风旅店”木牌的建筑撞进视野:石墙砌得平整,门廊挂着珍珠贝壳串成的帘幕,推开门时“叮铃”轻响,裹着熏香的冷气瞬间裹住了艾文汗湿的袖口——和外面的暑热像两个世界。
店主是个金发的撒拉白人,正用绒布擦着银质烛台,抬眼看到艾文,语气带着不容还价的傲慢:“只剩上等房,一天五个银克恩,包撒拉式早餐。”直到瞥见艾文袖口里露出的银色徽章(萨拉赠予的护身符),才稍微放软了语气,侧身引他往里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