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不容小觑。取东京易,然过潼关难,我军若想将军备粮草尽快输往前线,便要绕汴州走水路。万一淮南水师沿河而上截断水路,魏博军变成了关隘之中的孤军。”
这话穆云汉倒听进去了:“我部署牙兵守边,便是为支援魏博军,现在忧虑还为时尚早。今夜鲍参军先歇息着,待魏博军取得东京,再议不迟。”
鲍参军颔首应是。
穆云汉起身往外走,忽又转身:“我来是有一事要问。当初我问鲍参军你一个大丈夫为何叫化碧这种名字,你说待到我真正拜你为僚臣时便告诉我。今夜,是时候了吧?”
鲍参军埋首,恭敬道:“苌弘死于蜀,藏其血,三年而化为碧。这是《庄子》里记的一个故事,苌弘是东周时的大臣,遭谗言被放归蜀地后自杀。蜀人感念他的忠义,将他的血埋入土中,三年后血化为了碧玉。”
穆云汉怔了怔:“真乃传奇,难怪我曾听那些个大将军用碧血称颂忠烈之士!鲍化碧,你对本帅有知遇之恩,本帅必不会以东周之道待你。”
鲍参军摘下幞头,俯身叩首。他满鬓白发,对于他的年纪来说,实在有些过重了。
他今年不过四十,化碧是他在十三年前取的字。
鲍是挽歌诗人鲍照的姓,他从未忘记他出身河东士族。
他叫柳思贤。
第105章
河北节度使府曾写着薛家的名字。
薛使君离世之际,两个儿子年纪尚浅。朝廷各党欲把持河北,加之圣人赏识穆云汉,一举将他推到了这个位置。
薛家旧部不服穆云汉统率,被连连打压,最终“发配”沧州。
沧州靠海,与新罗等东海诸国进行海上贸易。河北有名的定州红绫、邢州白瓷与沧州盐源源不断销往海上。
沧州是个繁华港口,但有别于南方埠头,不设市舶司,直接由节度使府管辖。
负责监管押送货物的是驻扎沧州的军团,也就是薛家的成德军。
这算不得一个好差事,只要有心之人作弄,他们很容易便会陷入官司。
好在薛成之没有太多武人习气,反而像个贤明的上官。他与州县官员相处融洽,将沧州治理得井井有条。
不过,沧州并不适合成德军。这里的地势气候不宜养马,他们的马都老了病了。
他们管节度使府要马,府上竟让他们自去向幽州讨要。
幽州龙卢军是穆云汉起家的地方,主将是个善于钻营的老翁。当年他家退了薛家的婚,做了穆云汉的老丈人,两家结怨颇深。
成德军骑兵当家,不能没有马。薛存之作为一军主将,亲自修书给“使君”,二郎薛成之气得同他大吵一架。
穆云汉那个宵小哪配得上使君之名!
更可恨的是,穆云汉惺惺作态,亲自来沧州处理军马一事。
那时薛成之便怀疑穆云汉的用心,听说勤王的檄文,他不由大骇,仿佛蚂蚁怕了满身,冥冥之中老天应验。
穆云汉竟有如此狼子野心。薛成之牵了马出城,一路飞驰,不到魏州便听说魏博军出发了。
他追到山崖上,看见魏博军兵分两路,向河南边境进发。
他们不敢翻过太行山进范太原,便使诡计取道河南往东。
春末河水湍急,这些个大马骑兵不敢夜渡。
何将军下令就地扎营,没有找任何掩蔽之处。
河对岸就是河南道了,稍有不慎便会教人发现他们的光亮。
河南府兵负责押送粮税,多在河岸巡逻,但魏博军显然不把这些府兵放在眼里。
恐怕他们是为引府兵率先来犯,消耗河南兵力,待把局势搅得天翻地覆,直取东京。
薛成之正要赶紧回去报信,只见营地闹了起来。
几个伙长举火把围住备军营帐,不一会儿,连何将军也来了。
瞧着似乎是有人害了他们的马,鬼鬼祟祟逃了。
马飞驰而过摇摇欲坠的栈桥,郑十三放肆的笑声惊起乌鸦:“顺儿,你真了得!”
夏顺一双眼紧紧望着眼前黑漆漆的山路,心中焦急,闻言汗湿的脸不紧红了:“养马的人都知道马儿吃不得乳酪,这些个北方獠子偏爱嚼干酪!可他们那么多兵马,这点伎俩不足以阻拦他们。恐怕我还没找着去汴州的路,他们就追来了……”
“你许多鬼主意,教这点大的胆量浪费了。且不提他们今夜渡不渡得了河,荥阳是我老家,崔郑两家为婚之初,我跟着家中大人回来祭祖,游历河南河北,此地官道驿站我再熟悉不过了。”
他们假意在营中苟且,把一群行军的汉子勾得心思荡漾。
魏博军是急先锋,哪能让将士把力气撒在营妓身上,此番随行没有女人。伙长和上头的人管不了他们,只能管束自家弟兄。
夏顺一会儿要烧水,一会儿要煮汤,趁他们不耐烦不再理会的时候,同郑十三逃之夭夭。
皓月当空,郑十三拢着怀里的女人马不停蹄奔向汴州

